今天早上看到 Surge 3 上架,基本没动脑子就把内购买了。其实我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一笔划算买卖:Surge 在我这大概有一半的能力是被浪费的。校园网带宽很少能稳定在百兆以上,因此其他 NE 类 app 的性能瓶颈并不明显;MitM 和抓包当然是杀手锏,但是我用的频率也不高。

Surge 的价格一直是一个引战论点,但在我看来,这个问题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。Surge 贵吗?当然贵。有几个 iOS app 敢卖上 10 刀呢?何况是涨价后的几十刀。但相比于软件的价值,贵不贵很重要吗?对我来说,今天这 40 刀与其说是用来升级新版,不如说是聊表谢意:Surge 对我的意义不止是一个上网工具,而是一个改变上网方式和思维方式的契机。

2015 年底某天冲动消费,花了小七百一把入了 Surge 和一个现在已经基本停止运营、当时被称作「黑科技」的网络优化服务(后来知道黑科技的本质就是优质线路加 https proxy)。虽然肉疼,但是也终于第一次能全平台、7*24 小时用上「正常」的网络,而不用每次上 Google 前去手动点一个开关。

这种变化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,它节约了我无数来回开关代理的时间。但更重要的变化是心理上的。实际上,墙最大的罪恶不在于拦住了什么内容——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拦得住以太——而在于潜移默化地给国内用户植入了一种差别心,让人不自觉地把所有内容以「打得开」和「打不开」的标签一分为二。但二分法的必然归宿就是极端化,于是有的人觉得外面的东西都是优等的、正确的,另一批人则觉得那些都是恶意的、虚假的。「会搭梯子」甚至成为了一种身份象征,进而衍生出各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鄙视链。这种极端化及其造成的畸形讨论,反过来成为了不断维持和筑高长城的正当理由。

但争论外面的东西是好是坏根本没有意义,因为这个标签从一开始就是人为强加的。唯一正确方法的判断方法是考察内容和服务本身。Google 的好坏不在于国内能不能用,而在于它的技术研发到什么程度、这些技术是被用来行善还是作恶。纽约时报文章的左右不在于国内能不能看到,而在于那个特定的作者有没有勤勉审慎地收集素材、客观中立地谋篇布局。但长城把所有这些理性判断都简化成了屁股位置的选择。事实上,当你开始思考一个东西是不是 404 的一刻起,就落入了自我审查的窠臼,沦为了长城上的一块砖。

要拔除这种病态的思维范式,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感觉不到长城的存在,把被植入的这种差别心从身体里清除出去——而 Surge 的性能,在 2015 年的当时让 Apple 生态下「忘记墙」第一次成为了可能。

事实证明,心理成本哪怕最轻微的降低,都会让思维行为模式产生巨大的变化。如果不是因为几乎不用再花一秒考虑「打不打得开」这种无聊问题,我很可能还在笼统地推定英文的内容就更有价值(实际上任何国家、任何语言的内容里,垃圾都一定远多于比有用的东西),还会因为一个科技公司不在中国运营就大加鼓吹(看看 Uber 去年的黑历史),还在知乎、微博上吸取那些被 KOL 咀嚼和曲解过无数遍的二手信息并且被煽动情绪。相反,因为对网络条件有充分的自信,我愿意花时间在 NYTimes 和 Breitbart 之间来回对比,搞清楚 Trump 到底是不是蠢;愿意顺着维基词条和推特评论串一个个点下去,搞清楚 Ajit Pai 到底会不会让网络中立万劫不复;换言之,用脑子而不是屁股判断到底什么是对的。

我当然不是想说 Surge 有什么让人瞬间开窍的能力,但是如果没有 Surge,这些变化可能就要来得更晚、更困难。我相信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有这样的体会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哪怕 Surge 价格的小数点再往右移一位,都是划算的——与其为了拾人牙慧成风的知识经济一掷千金,为什么不匀几杯「咖啡钱」来改造一下自己的脑子呢?如果一边跟风恐惧着 AI 取代人类,一边却还像一堵墙一样思考问题,恐怕不久以后,连当一块砖的「资格」都要被褫夺了。